台灣俗諺

李道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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說文:「諺,傳言也。」,禮記大學釋文:「諺,俗語也。」,無逸傳:「俚語曰諺」,研究諺語的老前輩朱介凡:「諺語是風土民情的語言,社會公道的議論,深具眾人的經驗和智慧。」可說是詮釋得最透澈。

俗諺的生命力,一定要依附著方言,方言存在,俗諺才能流傳縱橫,像「寧可信其有,不可信其無。」(江蘇),「壁虎跳牆一一有驚無險」(廣東),「韓信功勞一場空」(浙江),人無笑臉休開店(北京),三百六十四行,行行出狀元(山東),有錢賢良,沒錢變相(湖北),朋友別談錢,談錢傷感情(江西),狗朝屁走,人朝勢走(四川),只有百年農莊,沒有百年官宦(峽西),來說是非者,便是是非人(貴州),這些耳熟能詳,雅俗共償的俗諺,為什麼能夠流傳到台灣?因為他們的方言沒有被完全消滅(方言一一口傳的文化資產),否則的話,這些「金言玉語」祇能在國語課本裡頭去學,萬一國語課本又只像稀飯,那我們豈不要患了「文化營養不良症」?

諺語產生的過程要經過個人的有感而發,當然要加上一些創意和潤飾,如果周遭的人認同,當然就會口耳相傳的加以傳述,但也有一些順口溜是經不起時間考驗的,譬如1996年選舉時,新黨喊出:「三黨不過半,國泰又民安」,另外就出現:「三黨不過半,社會一定亂」、「三黨不過半,退休怎麼辦」、「民進黨標會,台灣沒機會」、「票選林洋港,股票一定漲,票選李登輝,股票燒成灰」。日據時期,首號台奸被統治者比為印度的甘地,但是反諷的聲音就出現:

「辜顯榮比顏智(當時台灣人稱甘地為顏智),番薯簽比魚翅,破尿壺比玉器」,聽起來雖是語趣盎然,但是事過境遷,並沒有像「一時風,一時船」那樣通俗的流傳下來。

如果諺語能代表社會大眾的思想、信仰、願望,它就要展現常民生活的層面,如果它是社會的共有文化財產,就應該發揮它的傳承功能,像大正三年出版的(一九一四年)台灣俚諺集覽,台灣總督府搜集了四千三百多句台灣俚諺把它分編為:一、天文地理(其實就是農諺);二、神佛(民間信仰);三、命運(常民心態);四、國家;五、人倫(包含生命禮儀);六、道德(傳統美德);七、人(百生相);八、身體(對生理結構的瞭解);九、衣食住及器用;十、職業(各行各業);十一、學事(教育);十二、言語;十三、禽類;十四獸類;十五蟲類;十六魚介;十七草木;十八、金石;十九、事物;二十、雜編,在那裡面我們不但讀到了先民如何在困苦的環境中求生存,也領悟了國人的傳統思想,接納了先民的生命智慧,更看到了已消失的生活方式,不但從諺語中看人生,也從諺語中看社會的公道評論。遺憾的是我們眼前所看到的下一代,講起方言比老外更老外,阿公與孫女之間無法對話,阿公要「滾水」,孫女回他:「不對,是白開水」,其實她什麼也沒說對過,只有「食飯!阿公」還算對,回鄉下過年,望冬仔、嘉令鴒飛過,她只叫「鳥!鳥!」,至於「草猴」、「土伯仔」她更不認識,還誤以為是「害蟲」。媽媽呢?戴過方帽子的她,一上市場根本分不清什麼「一,二加蠟,三鯧,四馬家」,她說課本上沒有這些名字,其實不是沒有而是不和市場的稱呼不一樣。我們拋棄了母語,我們也丟掉了自己的文化,不知道是誰給的觀念,鄉土就是「很土」、「很俗」。

各族群的語言會因時空改變而改變,當它的生命力喪失時也會消失,但是俚諺是活化石,它是古蹟,它是研究一個族群的共同記億,歷史文化的口碑,它是民族學、社會學、語言學、行為科學、民間文學的研究參考,因此我們要傳承它,要復建它,它過去受到不合理的對待已成過去,現在能挽救它多少,要看我們的努力,不能只仰賴少數熱心的文史工作者。文建會曾委託古風史謮協會進行一項九份(因媒體炒作而復活的衰老金礦聚落)口述歷史,在報告中,我們發現這些文史工作者也採擷了十三句九份俗諺還有三首歌謠。

1.春看海面,夏看山頭。

2.九份仔天三敆。

3.三更窮,四更富,五更起大厝。

4.土地公嘸惊人無米。

5.有幾年朋友,無幾年的頭家。

6.日時全乞食,暗時全紳士。

7.尪富,某不知。

8.笑我散,炮仔聲陳即會知。

9.有戇槌仔富,無賴槌仔厝。

10.上品送九份,次品輸台北。

11.黃金,土地公錢。

12.雞籠山戴帽子--欲落雨。

13.落到棕簑生青苔,生蝨母。

如果我們的母語教學耍更紮實,如果我們的文化傳承要更豐碩,我們一定要去採擷這些地方性的俚諺,不能筆記的用錄音,這才是讓地方鄉賢耆老「音容宛在」的最佳方式,讓他們走過的留下痕跡,我們也才有「文化基本教材」(過去是用四書)。

至於俗諺教學,應該是母語教學的一環(請注意並非只指河洛語,母語應該由各個家庭進行傳承),本人擔任過幾年河洛語教學,在俗諺方面,我是配合主題採集並介紹,如今年是丙子鼠年,那就介紹:

1.棺柴老鼠--齪死人,

2.飼老鼠咬布袋。

3.若老鼠見著貓。

4.老鼠入牛角--穩篤篤。

5.老鼠哭貓--假慈悲。

6.老鼠孔逶到圓光門。

7.老鼠食油,目前金。

8.老鼠泅過溪,人人都喝打。

9.老鼠搬生薑。

10.老鼠蹼落灰間,猶原是老鼠(或死定了)。

11.報老鼠仔怨。

如果主題是氣候,那就把農諺及節氣的俗諺,一起介紹給學生,最好是自然科的老師也能相機利用這些俗諺,如:

1.春南,夏北,無水可磨墨(春天吹南風,夏天吹北風,可能就要大旱!)

2.春茫曝死鬼,夏茫做大水(春天霧重雨水少,夏天霧濃可能下大雨。)

3.四月廿六海水開目(入夏之後,海浪漸大。)

4.四月茫種雨,五月無乾土,六月火燒埔(梅雨季一遇,太陽就如火燒。)

5.六一,一雷壓九颱,七一,一雷九颱來(七月之後,颱風特多。)

6.秋靠露,冬靠雨,白露莫攪土(白露一到,天氣漸冷,不要擾亂土壤,免得傷害農作物。)

7.九月起風降,臭頭仔扒加掐(秋風乾燥,癩痢頭就癢得受不了。)

8.黑雲飛上山,棕簑提來檬,黑雲飛落海,棕簑覆狗屎(入秋之後,山頂積雲就下雨,烏雲向海吹就放睛。)

9.霜降出無齊,牽牛犁(霜降時,稻穗還不結實,就要拖牛下田重犁。)

10.早落早好天,慢落到半暝(冬天午後經常陰轉睛,可是午後才下雨就不然。)

11.大寒不寒,人馬不安(該冷就要冷,否則人畜都易生病。)

12.冬至在月頭,欲塞在年兜,冬至在月中央,無雪也無霜,冬至在月尾,欲寒正二月(年兜指的是年底年初)。

第三招俗諺教學方式是不管公語(公共語言),母語(不同的思考方式)拿來相互比對,只要意思相近便可溝通,此招有如兩語互譯,如:

1.「人多嘴雜」對「十嘴九尻川」。

2.「三腳貓笑一目狗」對「龜笑鱉無尾」、「鱉笑龜無皮」。

3.天無絕人之路--一枝草一點露。

4.耳邊風--一耳入,一耳出。

5.沒有三兩三,不敢上梁山--無二步策也,也敢弄獅頭。

6自掃門前雪--一人一家代、公媽隨人侍。

7.退而求其次--無魚蝦也好。無牛駛馬。

8.謹慎不吃虧--張持不蝕本。

9.胡扯--無話講傀儡(或家老)。講彼號五四三。

10.裝蒜--尻川挾火金姑。

第四招是猜謎,如:

1.李鐵拐顯聖--搖搖擺擺。

2.卦聞--報死。開嘴無好話。

3.靠--亂講(報)一場。

4.剖烏魚子--無採公(工)。

5.冷凍廠--化水會堅凍。

6.克--十一哥仔。

7.成吉思汗的神主--太祖牌。

8.旭--十日前八日後。

9.夭--無半撇,存序大。

10.吉安鄉--好豎起。

第五招是歇後語,諸多俗諺中最富趣味的就是歇後語,又稱俏皮話,但本土卻稱之為孽桀仔話,如:

1.棉紗浸水--□。

2.烏仔魚箭水--□。

3.蚊仔叮牛角--□。

4.厝尾頂發白菜--□。

5.插雉雞尾--□(西洋番而非原住民)。

6.黑矸仔貯豆油--□。

7.碗公煎茶--□。

8.溪沙埔,打干樂--□。

9.鴨卵擲過河--□。

10.蕗蕎蔥--□。

母語的復健,需要教育的不只是學生,更重要的是教育家長和社會人士,甚至是老師,因為說母語是基本人權,從母語中可學習自己的文化,促進族群的瞭解。

母語的傳承大部份的責任應由家庭負起,托兒所及幼稚園更不能中斷。

家長應鼓勵子女學習其他的語言,接觸不同類型的文化及思考方式。

語言是約定俗成,不一定要標準化,本來就是口耳相傳。

直接教學法不是學語言的萬靈丹,「對比教學法」也許更有效。

俗諺教學雖只是母語教學的一小環,但卻是文化傳承的重要部份,也是與公語與母語對比較無出入,文字的正確性較無爭議的教材。

85.4.19於市立師範國小鄉土教育理論與實務研討會

參考書籍

1.吳瀛濤 台灣諺語1925

2.周榮杰 台灣諺語詮編

3.賴子清 蔡水宸 嘉義縣志人民志語言篇1980

4.姚又秋 台灣俗諺採擷錄1980,3.6.9月台灣文獻

5.姚  季 閩南語與台灣之俚諺1976,3台灣文獻

6.朱介凡 說台灣風土諺1980,6台灣文獻

7.曾甲乙 台灣俚諺新譯1982台灣風物32卷第2期

8.李繼賢 鹿港諺語解說1985鹿港文教基金會

9.洪惟任 台灣婚俗名諺(嫁翁篇)1985,8國文天地

10.李壬癸 閩南語的口語傳統1985大陸雜誌71期

11.許成章 台灣諺語賞析1986,6台灣文化季刊連載

12.李  赫 台灣的智慧1987錦德圖書公司經銷

13.莊永明 台灣諺語淺譯 1987、1988時報文化公司

14.陳德利 台灣諺語(錄影帶)1987河洛出版社

15.洪惟仁 台灣哲諺典禮1987前衛出版社

16.總督府 台灣俚諺集覽 1914,5出版、1991南天書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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